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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晓声童话》:童年之书与美德之书

徐鲁

梁晓声先生是当代文坛上声名显赫的大作家,肯躬下身来为小孩子写童话,这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一段文坛佳话,让我们感受到了一种真挚、庄严的担当与情怀。

山东教育出版社接连出版了两辑《梁晓声童话》,包括《奇异的松鼠》《两个孩子》《咪尼与凯迪》《白鸭阿呷》《“小飞蛾”漫游记》《在动车上》《小“恐龙”救妈妈》《蕾蕾和姗姗》《南南与楠楠》《桂花与老黄》共10册图文并茂的童书。这些作品关注当下孩子们的日常生活和成长环境,在饶有童趣的故事中,传达出对纯真和自由的生命的呵护与礼赞,也蕴含着对健康和健全的人格结构塑造的思虑与期待,每一本书中都传递着一种积极向上和明亮的价值观。它们是童年之书和自然之书,也是美德之书与儿童教育的诗篇。

梁晓声给小孩子们讲故事,语气亲切温和,从容不迫。我读着这些故事,童年时代从广播喇叭里听孙敬修爷爷讲故事的那种亲切温暖的感觉,好像又重临心头。还有小时候读到的一些俄罗斯和苏联时期的作家写的儿童故事的感觉:故事充满童趣,而且是正能量的,蕴含着润物无声的教育观,语调也是和蔼可亲的,不失时机地会把作家自己也放进了故事里,让小读者充分感受到讲述人的亲切感、亲历性和真实性,增加了他们对故事和人物的“信任感”。这实际上是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的一种特殊的“叙事智慧”。

梁晓声曾谈到他为孩子们写书的“初心”:在阅读俄罗斯文学家如别林斯基、屠格涅夫、托尔斯泰、契诃夫等人的作品时,可以强烈地感觉到他们有一种共同的“俄罗斯焦虑”,就是俄罗斯民族需要“新人”。梁晓声说,这种“焦虑感”他现在也是感同身受、特别强烈。培养富有家国情怀、国际视野、人文素养、性格坚强和健全的一代“新人”,也是时代的呼唤、国家与民族的未来的迫切需要。因此,他希望借助儿童文学的力量,在孩子们的人格塑造、道德培养、精神引领,乃至一些细小的行为矫正等方面,提供滋养和帮助。这也让我想到苏联时期的作家盖达尔给“儿童文学作家”下的一个定义:“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狡猾地把自己称之为‘儿童文学作家’,其实呢,他们是在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培养和训练着一支坚不可摧的‘青年近卫军’哪!”读梁晓声为孩子们写的故事,我也有这种感受。

梁晓声的儿童故事,有幻想,有童话的“机关”,同时也都有着坚实的现实性。像《两个孩子》,也许不能算是童话,而是贴近当下现实生活的真实的儿童故事,写出了两个出生和成长在贫富不同的家庭里的孩子——小松和雯雯,在真实的生活经历中,对自我意外的世界、对善良的人性有了自己的认知和判断,也懂得了如何去尊重弱者、尊重他人,并且在尊重他人的同时也获得了真正的爱与友谊。《奇异的松鼠》里的“幻想”是比较大胆和奇异的,人与松鼠的身份得到了“互换”。这有点像卡夫卡的《变形记》一类的现代寓言小说。主人公小明因为和小松鼠之间的“变形”和互换身份,得以认识和感知到了生命的真谛,也懂得了万物有灵,每一个小生命都需要得到关爱和尊重的道理。这个故事其实是一个充满哲理色彩的现代寓言,揭示了世界不仅仅属于人类,也属于其他生命个体,人与自然万物,是一个相互依存、密不可分的“命运共同体”的内涵。

由此可见,幻想与现实的关系,就像鸟和大地的关系,大鸟在天上飞翔,影子却总是投在大地上。具体到一个儿童故事里,作家的幻想和想象力,必须具有现实性。至少,它应该符合事理逻辑,经得起推敲。

儿童文学是滋润成长、照亮童心、教育儿童的文学。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作家在讲好故事的同时,也不可能不“作善知识”,不向孩子们传递各种人文知识、社会认知和自然科普知识信息。这就要求作家在传递知识的时候,既要准确无误,又能饶有童趣。寓教于乐、寓教于趣,言近旨远、深入浅出。

例如《“小飞蛾”漫游记》,不仅是一篇温暖的励志童话,也是一篇优美的自然科普故事。在这个故事里,蒲公英妈妈对小蒲公英说:“你虽然是我的孩子,但连妈妈也是大地的孩子,土壤是大地赐给一切植物的福祉。植物呢,以绿色和五彩缤纷的花朵装点大地,使大地上的景象看起来不但壮观而且美丽。大地是一切植物、动物和人类的母亲。猴子不可能总在树上,鸟不可能总在天空,两栖动物不可能总在水中……”“一切江河湖泊包括小溪流,归根结蒂也还是在大地上,所以鱼也是大地上的生命现象。不管多么名贵的花、草和树,如果离开了土壤那就连一天也活不下去……”接下去,蒲公英妈妈还告诉了小蒲公英,有一天当你离开了大地飞翔在空中,也应该掌握自己飞翔的方向和技能,不可任凭风向的摆布;只要你心中装着对大地的感恩,就能获得飞行的力量,也不会陶醉于随风飞翔……

像这样的段落还有很多。作家言近旨远,通过描述一株小蒲公英的飞翔与落地,即一个新生命的成长经历和各种遇见,抒发了一种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对现实日常的珍惜与热爱,字里行间透出了生命的丰饶、坚定和温暖。这是一种润物无声的“生命教育”,整个故事并不刻意去编织复杂的情节,而是用清新的散文笔调去完成了韵味悠长的叙事,让小读者在对自然植物生长的认知中,潜移默化地获得了生活的勇气和成长的智慧。

《梁晓声童话》共10册,梁晓声著,25元/册。第一辑:《奇异的松鼠》《两个孩子》《咪尼与凯迪》《白鸭阿呷》《“小飞蛾”漫游记》,山东教育出版社2019年8月第1版;第二辑:《在动车上》《小“恐龙”救妈妈》《蕾蕾和姗姗》《南南与楠楠》《桂花与老黄》,梁晓声著,山东教育出版社2020年1月第1版。

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20年3月27日 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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