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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高意远:为名泉传神写照 —— 评《泉韵济南》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 王化学

海右济南,坐拥齐鲁;倚黄面岱,得天独厚;地理优越,四季分明;历史悠久、文脉深邃。所以盛名远播,还在山清水秀,尤其清泉遍布,陡增神采,所谓“天下泉城”,几无匹也!

泉城之泉,星罗棋布,或大或小,四时不涸,清澈甘冽,充盈灵气。先秦典籍《春秋》便有对趵突泉(古称“泺”)的记载,郦道元《水经注》说它“泉源上奋,水涌若轮”;13世纪金代已见《名泉碑》列72数;元明清迄今,虽有异变,然各代皆以72立之,冠名者涉110余。可见72只是个泛数,为祥瑞或好记而已;实际考察统计,属济南辖区的泉达800余,有名谓者733。进入本世纪,市名泉保护组织经过广泛调研和实地考察,重新确定十大泉群72泉名目,于2004年由政府向社会公布。兹对名泉保护及弘扬泉水文化,功莫大焉。

泉城人对泉的感情,局外人或许很难体会。著名摄影家李华文先生拍家乡泉水或已逾半个世纪,3万多帧泉照见证着他的爱、辛苦与快乐!精选300余幅而面世的大型豪华版《泉韵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18年6月版)画册,珠圆玉润、流光溢彩,潺湲着流动的泉语、叙说着泉城的温馨!—— 一件泉文化的艺术硕果,值得点赞!

《泉韵济南》的出版,是系统保存历史名泉影像的功德之举。沧海桑田,千年泉水也免不了因时而有迁变,如据史载,北魏称作“净池”的五龙潭原本水域广阔,传唐开国将领秦琼府邸便建于近处,然“一夕雷雨,溃而为渊”;及宋,名“四望湖”,想必与大明湖襟连,至金元萎缩,渐成现在格局。当今城市建设一日千里,虽保泉措施得力,然很难说凡有均固若金汤、毫发不易。既如此,留下是时影像便弥足重要,这在各时代都是一样的。

那么为泉城之泉留下怎样的影像,则是比仅仅留下影像更重要的课题,换言之,影像的高质量高水平才是摄影艺术家之所追求。为泉水传神写照,拍出其温润、高洁与灵动,捕捉其生命、魂魄与神韵,岂是快门一按咔嚓一声即可奏效的呢?艺术的至高境界在于超越物理层面而达到哲学高度,在那个形而上的高度,时与空、虚与实、情与理之类似乎已融于混沌,然而却恰到好处,悦于耳目而感于心神,无论对创作者还是欣赏者,一般无二。惟其如此,为了兹追求,艺术家往往殚精竭虑,但踏破铁鞋而无得的情形仍非鲜见。没有这份对艺术的执着和精益求精是搞不出精品的,而《泉韵济南》的照片幅幅杰作,就因为它的创作者李华文先生恰好是这样一位技艺高超、视艺术为生命的苛刻的艺术家。

翻览画册,一一品赏这300余幅美轮美奂的名泉图片,可谓不折不扣的视觉盛宴。那并不生疏的泉水印象,原本的游览经验似乎受到一次猛烈冲击,摄影家呈现的是全新的泉貌,非但色彩亮丽饱满,尤其视角独特。这就延展了通常观泉者的目野,整体与局部得以放大或强化,对泉的审美感受或者说理解于某种陌生化的场域内赋获新体验而迅即升华。艺术摄影的魅力在此,它与我们通常所见及一般照相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如趵突、皇华、马跑、无忧、望水、珍珠、黑虎、玛瑙、九女、贤清、天镜、月牙、回马、虬溪、避暑、百脉、梅花、净明、金镜、袈裟、洪范、砚池诸泉,自半空俯拍之画面,别具震撼力!不仅在于给观者提供出一个鸟视全景,其实更在俯瞰角的调度,或正或斜、或匀或偏、或聚一隅而虚一角、或焦一点而散其余,反复尝试、方得一佳。艺术摄影是创造的劳作,考察于先、构思于滤、成竹于胸、定格于瞬,每一步都付出心血,每一幅都溢满才华。艺无止境,李先生是位老摄影家,累累硕果、名扬海内外,却仍探索不辍,近年主究航拍技术,故影艺表现力继续攀升。兹举一系列佳作,即为例证。

为名泉传神写照,找到其最具神采处是关键,俯仰拉伸之外,光线把握也很重要。这部泉照集,朝夕昼夜四时乃至春夏秋冬四季,冷暖氤氲,皆有表现。珍珠泉的两帧横幅大照,青翠欲滴对冰清玉砌,前者绿树蓝天透穿池碧深幽,后者一潭冷液抖乱疏影婆娑,把此泉水富、剔透、平阔尤其倒影皎美的特色和盘托出,且冬景夏象对比鲜明,真可谓雍容秀姿尽展无遗。泉城泉的奇特之处,常常在于泉眼聚而成群,造成水势浩大,天光折射下形成水珠崩洒水雾蒸腾,该恍若仙境的效果可从白石泉、九女泉以及五莲泉的几幅大作加以体会,作者把光与色、明与暗、冷与暖、动与静的交响发挥到无以复加了,娴熟的艺术手段将构图、色调、氛围各要素融糅在小小的取景框而相得益彰,拍出了泉水的通灵性、神秘性甚至狐媚性。

落红不是无情物,汩汩流泉心有知。在摄影家眼里,泉是有生命有性格的,张张美照,哪一幅不透示彼此似心有灵犀。看披上一层薄薄瑞雪的杜康泉,非琉璃世界却胜琉璃世界,静若处子,有暗香盈袖;晶莹的天空偏要在琼浆里呈现,冬青松柏上的雪花,倒不如说李蕊坠落来得确切。挂在黑虎泉池上的柳条,难道不是倒垂的金縧?玛瑙泉映照的蓝天白云,涛澜起伏、灼灼其华。艺术家把得住脉动的泉流,听得懂它的窃窃私语或朗朗笑声,所以在其镜头里,我们感到了水的呼吸,它的躁急和憩息……看看墨泉照的汹奋,筛子泉的翻腾,梅花泉的荡漾,响呼噜泉的嘈嘈,日月泉的诗意吧;不错,惟有懂泉的人才拍得出它的形态、风采和精神!这是一部泉的赞歌,水的史诗!有了它,济南的泉水可以流向世界!

《泉韵济南》之成为高水准、高品味、高质量的画册,与出版社及策划者追求极品之理念分不开。除了内容层面上,将泉照、诗词、简介、印章完美统一外,形式层面上版式设计也堪称一流,还有印刷装帧的高档精美,都为成就一件可以不逊于时代而传之久远的珍贵文献而显得不可或缺。

王化学简介:

王化学 山东省文史馆馆员,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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